据西班牙媒体当地时间1月14日报道，被喻为20世纪最激进的建筑梦想家之一的西班牙著名建筑师里卡多·波菲在巴塞罗那逝世，终年82岁。

他被视为西班牙当代最国际化和最高产的建筑师：他在世界上40个国家有超过1000个项目。其中之一，便是坐落在北京东四环西北角的“阳光上东”项目。

“阳光上东”项目曾名“嘉润园国际社区A地块、酒店综合体项目”，由里卡多·波菲建筑事务所（Ricardo Bofill Taller de Arquitectura，简称“RBTA”）与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研院”）合作设计。这是RBTA在国内承接的第一个公共建筑项目，也是中国建研院与里卡多·波菲先生的首次合作。

我们采访了中国建研院建筑设计院副总建筑师周进，他曾与巴马丹拿、CPG、 Gensler、gmp、WATG、BDP等国际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作，拥有丰富的国际合作经验。他是中国建研院“阳光上东”项目负责人和建筑专业负责人，在过去的近20年的时间里，曾与里卡多·波菲先生有过几次合作，帮助我们从侧面近距离了解这位建筑鬼才。

1. 您和里卡多·波菲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对他的印象是怎样的？

那是2003年的夏天，当时中国建研院建筑设计院中标“嘉润园国际社区A地块、酒店综合体项目”也就是现在的“阳光上东”的设计任务，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和建筑专业负责人，应甲方要求到巴塞罗那出差一周配合这个项目的方案方RBTA进行方案深化。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里卡多·波菲先生本人，也是第一次与欧美的建筑事务所合作。

RBTA总部

RBTA的办公室位于巴塞罗那郊区Sant Just Desvern，由原来的水泥厂改造而来。第一次去我穿得西装革履，结果去了他们办公室一看大家都穿的是T恤很轻松随意。办公室很安静，人也不多。我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波菲先生本人，他当时的穿着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人很睿智、热情、亲切、和善而且很有幽默感。

后来我们一起开过几次会，感觉他非常的专业，关键部分总能处理的很妥当，提出的想法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灵机一动，他做的设计落地性都很强，对技术的处理也非常精确。他是一个心态很开放的人，也很灵活，能够倾听并且适当接受不同的意见，并善于与自己的主张和观点融合。

我与波菲先生合作的时候他已经是世界知名的建筑师了，但是在与我们讨论的过程中能感受到，他对我们作为合作方的付出有深刻的体会，并且发自内心地尊重我们的工作，不会很强势，更没有盛气凌人，这一点让我非常感动。

还有一件趣事，那时我们与甲方项目管理团队都是年轻人，而波菲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我们私下都亲切地称他为“大爷”（在北京话里是对老年男性长辈的尊称），他听闻非常欣然地接受了。

2. 谈谈在与里卡多·波菲先生合作项目过程中，令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第一次去巴塞罗那的时候，正是“阳光上东”项目方案深化设计阶段，消防、结构、机电等等内容需要与建筑方案结合，项目的技术焦点主要在于核心筒、地下室等部位。由于国内采用的标准规范与国外建筑师事务所熟知的国外规范差异很大，并且国外的建筑师事务所通常都是建筑单专业，需要聘请外部专业技术顾问弥补对其他专业的技术短板，因此对于当时初次接触国内公建项目的RBTA而言上手这个项目确实有难度，可能他们需要至少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更多的人力物力去熟悉国内的标准规范、了解技术难点寻求解决方案，而且还不见得能把所有技术点处理完美，比如经济性、技术合理性、空间利用率等方面可能会有瑕疵，从而影响项目的后续使用。而这正是咱们中国建研院的强项。第一次讨论会上，甲方就提出由我来做方案解决核心筒等的技术问题。

于是那天回到宾馆大概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便开始着手针对焦点部位做研究、梳理技术要求，并提出解决方案。那时候不像现在打个视频电话方便快捷，只能通过越洋电话联系国内团队确认项目的具体技术要求。那天我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完成了方案。第二天拿给波菲先生和他的团队做研讨，当时他们所关心的例如交通流线、电梯厅朝向、电梯尺寸等我都按他们的要求考虑周到，同时对核心筒内的楼梯、前室、各种管井等都配置齐全而且核心筒尺寸也很集约，因此他们完全接受了我的方案。这为他们节省了很多时间，令他们非常满意。从此工作中技术上的问题他们都会征求我的意见并基本采纳。那次做完的核心筒直到最后我们的施工图都没怎么变化，可以说我和国内团队一晚上完成的工作成果就已经非常成熟，一来二去我们和波菲先生之间建立了非常信任的合作关系。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是非常愉快的经历，印象最为深刻。

3. 您如何评价“阳光上东”项目？

这个项目是中国建研院也是我与波菲先生合作的第一个项目，是个良好的开端，也是波菲在中国的第一个公建项目。大家在东四环能看到，是一个双子塔，外观是对称的，分别是酒店和公寓。建筑面积8万平方米，地下两层，局部三层，地上二十七层，裙房是一个四层的玻璃盒子把两栋塔楼连在一起。方案整体来说非常稳重大气，迎合了周边地形以及沿河景观面，考虑得非常全面。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风格，第一比较务实，第二在建筑形式上比较规整，不追求特别强的视觉冲击感，确实是那个时代建筑师的总体价值取向，很专业、很严谨。

这个项目其实并不是特别高端，甲方经过慎重考虑把它定位为四星级酒店。甲方对造价的控制还是比较严格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建筑师的创作。即便如此，因为双子塔体量上挺拔俊逸，立面上规整大气、简洁利落，材料上红色陶板色彩靓丽，仍旧在东北四环一带成为绝对的地标。除了建筑形象，建筑环境的处理也很有特点，虽然用地狭窄，但是庭院的处理采用东方造园手法，巧妙借用了坝河沿岸的城市绿化带，以小得大，空间丰富、层次分明，使人感觉趣味盎然。这也看出波菲先生尊重中国文化，心态上开放包容。遗憾的是，当时由于种种原因建筑设计没能报奖。

从技术角度来讲，我们也是尽量做的空间紧凑，结构经济、机电方面采用成熟技术。空调设计获得2010第三届中国建筑学会暖通空调工程优秀设计（三等奖）。

4. 建筑设计院还与里卡多·波菲或RBTA合作过哪些项目？

我们后来还合作设计了“工体北路4号院”，遗憾的是甲方竞拍土地没能中标。我们最近一个也是比较重要的合作项目，是参加雄安新区启动区的城市设计国际竞赛，中国建研院建筑设计院是作为顾问方与RBTA合作参赛，我们参与了包括城市规划法律法规解读、多层面技术支持、部分图纸制作等很多工作。RBTA从96个有效应征单位中成功进入前12名，在12个入围团队中拿到了第六名，同台竞争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牌建筑事务所，例如SOM、奥雅纳、日建、AECOM、福斯特等等，与他们合作的也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设计院，无论是团队规模、公司业绩还是市场占有率都领先于RBTA和我们，所以总的来说这次竞赛我们还是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因为这次竞赛，我和波菲先生的合伙人皮埃尔先生和波菲先生的两个儿子时隔15年后再次见面。波菲先生参加了项目陈述和与雄安新区领导的几次会议，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虽然都约了来院里拜访王俊院长，但都没能来成，我也就没能与波菲先生面谈，实在是遗憾。

2020年，中国建研院建筑设计院还与RBTA组成联合体参与北京怀柔科学城城市客厅项目国际竞赛，我们在33个国际联合体的角逐中成功入围前八名，不过那次我没有参与。

怀柔科学城城市客厅项目A地块方案（RBTA+CABR）

怀柔科学城城市客厅项目B地块方案（RBTA+CABR）

怀柔科学城城市客厅项目C地块方案（RBTA+CABR）

“阳光上东”项目是我第一次与欧美建筑师合作，对波菲先生印象非常深刻。最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很惋惜。先生在生活上、工作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是我的良师益友。我经常回忆起和他相处的时光，那些点点滴滴总能给我温暖和启发。

里卡多·波菲，被誉为20世纪最激进的建筑梦想家之一，代表作有位于西班牙瓦伦西亚大区的红墙、加泰罗尼亚大区国家剧院、巴塞罗那机场新航站楼和马德里曼萨纳雷斯公园等项目，展现了他革命性的城市与建筑设计方法。他的工作室RBTA在声明中写道：“波菲的作品‘与语境相连，有着丰富的风格表达，体现了强烈的革新与探险精神。’”

在此，我们对波菲先生表示深切缅怀，愿他一路走好。

周进

建筑设计院副总建筑师

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

1989年毕业于北京建筑工程学院建筑系，1993年加入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并工作至今。参与的项目大多是复杂的或大型的公共建筑、城市综合体项目。作为项目负责人或专业负责人参与的主要项目有：中山音乐堂、河北香河“天下第一城-正安宫”酒店、理想国际大厦、太阳星城C区、阳光上东双子座、朝阳广场、嘉铭中心、青岛国际金融广场、用友软件园2号研发中心、中国石油科技创新基地12及19地块、海南三亚美高梅度假酒店（MGM Grand Sanya）、大兴英特宜家购物中心（IKEA）、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创新中心G4及G9地块、深圳前海国际枢纽中心。

撰稿、编辑：文雯